【散文】那遠去的轱轆聲……

2019-11-03 10:59:28 來源:臨汾新聞網(wǎng)

那遠去的轱轆聲……

□ 許風洋

  在外求學工作幾十年,家鄉(xiāng)的許多人、事、物或多或少都日漸模糊,其實這也算自然之理,不應有忘本嫌疑。然總有一些事情猶如存儲光盤一般,只要思緒之鍵打開,記憶深處的往事就會一一浮現(xiàn),如若有少時伙伴閑來談起,則有時光回轉,品味舊年陳酒香醇的感覺。

  人到中年,已過知天命之年,細細算來,自十二三歲出門求學,再到高考命運轉變遠赴太原,后又在霍州、臨汾工作,求學苦樂,工作酸甜,若即若離家鄉(xiāng)也有近四十年了。思鄉(xiāng)之情常有,醒時夢時,常有家鄉(xiāng)井臺浮現(xiàn),更有那滄桑的轱轆聲縈繞耳際。逝去了,也不會忘卻……

  大凡在農(nóng)村有過生活經(jīng)歷的人,對井其實都不陌生。村中之井建于何年何月,未曾認真考究,想必至少也有百年以上。井體多為不規(guī)則圓形,直徑大約一米多,井口多用青條石砌成方型,一側立一長型條石,上端中部有凹槽,以凹槽為支點,上有一較為結實耐磨圓木。圓木一端加工細圓形,用于套穿轱轆,另一側則用穿洞條石或石墜牽拉固定。轱轆上繞鋼絲,鋼絲一端固定套在轱轆搖把上,另一端有機械開閉的鐵鉤用于連接水桶。

  井深大約有三四十米,天氣晴好且井里水多時,從上往下看,水面猶如一面小小鏡子隱約閃光,更多時候是看不到什么的。

  某種意義講,井是一個較為危險的場所,村中大人常教育小孩不得靠近,但農(nóng)村孩子多膽大皮實,抑或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,多數(shù)家庭孩子十幾歲也就能獨立挑水了。

  井臺、轱轆、繩索、水桶、扁擔,還有挑水不挑水的人,永遠是村中一景。在這里,井除了取水之外,也許還是大人小孩聚集之所。村中村外事,張家李家事,各色新聞舊事,有人講更有人聽。在那傳媒閉塞落后的年代,井臺也是村民獲取傳播信息的場地,好事傳揚,壞事貶斥,其社會功能可見一斑。村中井臺有四五處之多,無意中溝通了村民來往,也有年長年幼或婦女來挑水,禮讓幫忙是自然,樸實中有一種和諧、有一種美德傳承,如今想來也很令人懷念。

  對農(nóng)村人而言,井臺提水算是一項有一定危險的體力活。夏天還好,井臺不滑,若是冬天,井臺上常有結冰,想腳下濕滑,井深又有幾十米,稍有閃失,危險可想而知。提水時先把空桶固定在機械鉤上,一手穩(wěn)住轱轆,一手將水桶放入井口,然后兩手掌面夾住轱轆,水桶以自然重力下墜,兩掌用力與轱轆產(chǎn)生摩擦力,以此控制水桶下降速度,伴隨著有節(jié)奏的咕隆咕隆聲,水桶觸底發(fā)出“咣”的聲音,轱轆隨之停轉。稍等片刻,則搖動轱轆而上,水桶加上水,重量也不算輕,上水過程不能說輕松。節(jié)奏較之水桶下井也慢了很多,力氣小的,中途不免要歇上一歇。上水時轱轆發(fā)出舒緩有力的“咣當”聲,在沉寂的鄉(xiāng)村,這節(jié)奏鮮明的水桶上下聲音,現(xiàn)在想來,不亞于天籟之音,聲音回蕩在山村,也有風情無限。由于缺水,太多的時候,提上來的水桶里并無多少水。嚴重的時候水桶上下三四次才能打滿一桶水,水中多有黃泥,不費時澄清不能飲用。

  有時也有水桶、井繩甚至轱轆掉落井中,遇到這種情況,多是搬來另一井臺轱轆,多掛水鉤下井鉤掛,如不成則要下吊人落井撈起,非膽大之人不敢為之,百姓之苦可見一斑。由于每次上水有限,所以轱轆之聲也就屢屢響起,半夜三更也不為奇,天如此,人奈何?

  有時半夜醒來,靜聽那時斷時續(xù)的轱轆聲,思緒遐飛,想宇宙之大,地球之闊,山村之渺小,萬物生靈棲身何處,愈想愈發(fā)心生理想,要走出這閉塞落后山村。如此不知多少次醒來又睡去,現(xiàn)在想來,別有一番感慨。

  井水緊張的時候,連人飲用都不夠,更不要說其他生活用水和牲畜用水了。為解決這一困難,村中建有部分水窖。水窖大多只有六七米深,上下較窄,中間略寬,有點像一個大大的瓶子。窖內(nèi)采用防滲措施,水多來自雨水或從河中提上存儲。因無凈水過程,人極少飲用,多用于洗衣或牲畜飲用。村中紅白大事,無奈時也用。水窖多無轱轆,挑水時多拿一根繩子即可。水窖較水井要淺很多,但卻要靠左右兩手交替提水,力道不足則不可。

  歷史在進步,社會在發(fā)展,村中后來有了自來水。盡管起始的時候,全村只有一個水龍頭,也不是全天供水,但老百姓已很知足,這無形中也解放了生產(chǎn)力。這也應是事關全村的一件大事,只可惜村民多無保護意識,水井加速毀滅也就成為不爭事實。先是井中長時間不取水,井中水增多致井壁塌落,再后來則是人為填充垃圾。如此水井不再是水井,淪為垃圾坑,到現(xiàn)在已是蹤跡皆無了,悲哉哀哉。

  現(xiàn)如今,老百姓的日子也一年比一年舒心,家家自來水,村村通公路早不是什么新奇事了。

  水井不再,轱轆不再,一切皆如歲月塵埃,慢慢落定,逝去了,也許永遠不再回來。 那井臺、轱轆、水桶、扁擔……那井臺邊閑談的大人,嬉戲的小孩,那靜夜里回蕩的轱轆聲,時時在腦海縈繞回旋……


     

責任編輯:暢任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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